莞尔的工作空间与光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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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月12日 #

日出东方,拳脚张扬


莞尔 

 

或书于太史公泛黄的书页,或传承于悠远的上古神话:击筑高歌,薄酒青杉,刀光剑影中江海凝清光,拳脚收放里侠气浩荡……无尽的千古侠客梦,无尽的英雄豪杰气。对功夫的热爱与感情之于中国人,乃是一种最为阳刚的民族气质。当功夫被影像定格为传奇时,就有了我们无尽的经典和骄傲:李小龙的勇气与身影,张彻的热血与情谊,七小福的灵巧与顽皮,胡金铨的侠骨与禅意,天青地朗,一种融入血脉的气概奔放而来。

 

功夫片是中国电影独有的类型片,而现如今,对功夫的致敬却不独我们专有,它的凌厉风骨显然在世界电影中也劲然鼓荡:里维斯在矩阵的世界中耍起了南拳北腿,漂亮新娘祭出“五步断魂掌”干掉了比尔,蜘蛛侠也与时具进,在中国师傅的指点下把个连环腿踢的虎虎生风……让人一边感慨,一边期待,直到周星驰的《功夫》的到来。

 

在随着人流走进影院的时候,我突然想,这么多人在这样料峭的冬天走上街钻进电影院,去看周星驰在内地院线里公映的第一部片子,是不是多多少少也带上了一点致敬的意味,就好像自己因为不断收到一位远方朋友寄来的礼物而快乐了那么多年,这回终于能当面见到他,想要道声谢一样。

 

周星驰的《功夫》颇有古意,大得英雄莫问出处,草莽间卧虎藏龙的叙事精髓,因此《功夫》最好看的故事并不在周星驰由神变人的那一段,而是在于前段众多藏龙卧虎高手的一一亮相,那种不期然间就露出了绝世的风姿,让人神往。不过与传统的功夫片不同,周星驰片中的这些英雄并不是推动情节主线发展的动因,相反,他们倒往往像是被情节所摆弄的弱者。不仅仅身怀绝技的的勇士化身成了凡朴的挑夫、裁缝、厨夫以及充满了市侩味道的包租公、包租婆,甚至一等一的反派高手,也不过是穿着背心短裤,踏着拖鞋的凸头老伯。这种贴近小市民的人民英雄,向来是周星驰最打动人心的设计,就如同他那句永恒的对白——大侠也要上厕所的。

 

只是仅仅期待从周星驰的片中获得笑声的影迷可能要失望了,无厘头对白如雁过无痕,无迹可寻,在搞笑的戏份上,周星驰不再像以前在片中一马当先极尽能事的以恶搞逗笑为己任,他把这些统统交给了戏中的一干配角,自己反倒用下心去演绎其中让人笑中带泪的片断。阿星在地上捡烟头,在地上拿棒子无力地打火云邪神的头,在地上用血画出一个棒棒糖,以及一众城寨分子的相濡以沫、高手与高手的惺惺相惜……让我们再一次看到了周星驰电影中最可贵的东西——永远离不开的对小人物的悲悯,对草根阶层的赞美,对纯真爱情的向往,对人生梦想的坚持……无论怎样戏谑,怎样疯癫,都殊途同归,让人狂笑且感动。

 

在影片的最后,他终于劈出那一记如来神掌,赤裸着上身,用最完美的姿态站在那里,神情坚毅,嘴角抿起,活脱脱就是他的偶像李小龙再生。这一幕,让人感动且感慨。十几年来一直以无厘头的搞笑和屎尿屁的低俗笑话著称,一直夸张的扮演一个个自私胆小懦弱好色的小人物;一个在电影里不停的嘲笑自己,而不能去扮演他想成为的人,终于可以不再极尽调侃,不再出乖露丑,不再讪笑,终于成为梦想中那个自己:强大,宽容,勇敢,正直,相信爱情,心无芥蒂。这条路,他走了那么久,终于还是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风景。

 

最后想说的一句是,很多人看完片子后只是对其中的特技效果赞不绝口,但依我看来,那种穿越了秦时明月汉唐风度深深扎入血脉的气概,是一与零亿万次演算也无法复原的神髓。

18:38 | 评论 (1)

美丽上海,真实人生

   

文/盛夜

每天下班的时候都会经过南京路外滩。外滩自然是出了名的漂亮,而外滩的夜色有多美只有你亲眼见过才会知道。外滩与陆家嘴隔江相望,华灯与波光互竞璀璨。纵然是看惯了的风景,但依然会震撼于它华丽壮阔的盛世景象。
 

如此光芒夺目的上海很多时候会令上海人自己都觉得陌生与遥远的。在许多人眼里,这里是工作和交际的场合。而真正可以守着过日子的还是繁华背后的那些琐碎温暖的家长里短。

 

这样的人家通常会有一个忠厚讷言的大哥。在动乱的年代响应号召远赴边陲,从此扎根异地,叶落归根时却发现熟悉又陌生的故土已经拥挤得容不下他的栖身。

会有一个任劳任怨的姐姐。不声不响地担负起照顾年迈双亲的责任,同时也不知不觉中履行了长姐如母的义务。付出是理所当然的,奢望回报则成了居心不良。自己的生活斑驳模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偏偏下一代又不太体会长辈的苦心。

 

一个精明乖巧的弟弟也是常见的。得天独厚地享用了父母的宠爱与兄姐的牺牲。幸运地赶上了好时候,凭着努力和精明功成名就。有自负的资本和硬气的优越感,习惯了用金钱来代替关心。不是不讲感情和道义,但底线是不会过分伤及自己的利益。

 

可能还有一个在国外留学生活的小妹吧。接受了国外的先进教育和现代观念,自以为可以超脱于世俗的利益关系之外,思念着家人与故土,但迢递的空间与时间给她的思念抹上了一层微妙的隔膜。

 

这是《美丽上海》中的一家人,这也是大上海千千万万户中随处可见的一家人。平时天南海北,父母亲是维系情感联络的纽带。不一定来往亲密,但碰上逢年过节或者是家族性的大事情必然会聚集一堂。心中有一点小算计——未必就是自私,本质上都是干不出大缺德的事的好人,只是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即使有小小的勾心斗角,也绝不会撕破脸,非但不会而且还要尽可能地筹措出一个对自己有利但各方面也都交代的过去的法子,用影片中那位一家之长的老母亲的话来说,就是吃相要好看。

 

是啊,吃相,这对上海人来说太重要了。谁都说上海人要面子,这话对了一半。上海人不仅自己要面子,而且轻易也不会让别人丢面子,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下一个人的面子就意味着可能绝了自己的一条后路,在上海这个高度商业化的城市最要紧的是懂得彼此合作争取双赢。

 

如同影片中故事所发生的那栋花园洋房,美丽典雅的外观内是六七户人家挤在一起生活的逼仄和局促。但就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反而展现出了上海人的生存艺术。几家人共用一个厨房,你的水开了我叫你一声,你的汤好了我帮你端过来。谁家有人出息了左邻右舍都不吝锦上添花的赞美,如果家中出了什么不上台面的事那么第一桩要做的是赶快把门关紧,到底是宁为人知莫为人见。像影片中小儿媳妇那样当着邻居的面掀桌子是最犯忌的,让别人看了笑话不说还把一家人从上到下的面子都丢光了,难怪老太太回到家里气得掉眼泪。

 

对于一个上海人来说,看完这部影片后是会拿它来反照自身的。无论是它的剧情、环境还是人物都太真实了,真实得仿佛是自家某年某月才发生过的事似的。它烙印着上海的过去,白描着当下的每一天。

 

郑振瑶饰演的母亲是昨天与今天的接点。这是一个典型的大户人家出身的上海女子。风光时仪态万方地做名媛,落难时忍辱负重地做最卑贱的活儿来带大孩子并让他们受到最好的教育。上海女性时髦表象下的坚忍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她的过去虽然有过破落但始终不失风度。可她在传统价值观相继受到冲击的今天却明显的力不从心。小辈们急功近利,不再遵循着他们这一代人“做事要摆场面,做人要讲体面,交朋友要有情面”的“三碗面”原则,而在更年轻的孙子辈们眼中她则几乎成了封闭保守的代名词。我们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母亲的伟大的和一个老人的困惑。她是这个家庭的守护者,是“吃相好看”这个处世原则的表率,而她的去世是否意味着某种传统将要断层呢?

 

赵有亮、顾美华、冯远征和王祖贤扮演的四个儿女为我们贡献了一组精彩的群戏。奇怪的是他们都不是上海人,或者说至少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但要说到卖点自然非王祖贤莫属,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倩在兜兜转转后终于回到了人间,回到了凡俗的生活中。我不能说她演得如何,她几乎是本色地展现了一个游子在外奔波多年后的疲惫与倦怠、不为外人道的酸楚还有对家既渴望又不满的矛盾心情。说她美人迟暮有点无聊和轻浅,因为她的坦然,我们看到了她的底气。

 

同王祖贤终于朴素下来的美一样,林良忠的摄影也拍出了上海的温婉醇厚之美。老洋房前的那几棵大树,风吹过舞起满天细碎诗意的黄叶;深秋的桂花如雨飘洒,王祖贤挽着母亲在花雨下休闲踱步,美得像一副油画却又如此充满家常气息。那些偶像剧中精巧得几近道具的上海终于变得可亲可近起来。

 

其实上海真正的美丽不也在于普通的人情之美么,虽然人情不一定完全代表着美德。你尽可以说讲究“吃相”是种世故,但再世故也体现了一种真实,一种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真实。你能拒绝生活吗?不能,所以我们也一样无法拒绝这种真实。

18:14 |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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